认识汉服
严陵居士
服装,对于中国人,尤其是中国汉人而言,是一件极其尴尬的事物。一方面,中国人自称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但在其它三大古国依然保持着民族传统服装的同时,我们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传统民族服装不知所踪了;另一方面,就中国的传统服装定义而言,族群内部仍存在分歧,竟也到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地步,有人支持满清时期的长袍马褂,说这是民族传统;有人支持孙逸仙先生所创的“中山装”,说这是历史沿革,不一而足。所以,在服装这个既简单又不简单的问题之上,中国竟上演了一出出让外国人费解的活话剧:
几年前国内软件企业策划了一个“女娲计划”以对抗欧美软件企业在中国的“维纳斯计划”,计划的发起者求伯君先生为了体现中国精神而着中山装;几年后的上海APEC会议,为应付着东道主民族服装的会议传统,有关方面设计了以清朝满族服饰为蓝本的所谓“唐装”;至于大型活动上礼仪小姐所着的性感“旗袍”,那更几乎是铁打不动的保留节目。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上述的“中山装”及所谓“唐装”谓之传统服装尚不为过,但若谓之为中国汉人的民族服装则不免滑稽。中山装发明距今不过80余年,比之汉民族五千年的历史可谓沧海一粟;而所谓“唐装”也不过是挂着羊头所卖的狗肉而已,众所周知它与“旗袍”一样都是满族服装的改进版。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于是不免有人会产生问题了:“汉民族这个古老民族为什么没有自己的民族服装?如果有,那是什么?又是为什么消失的?”
幸运的是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并且思考演变为了行动,行动又导致了发现。原来汉民族不但有自己的民族服装,而且汉族的服装还曾过有非同凡响的国际影响力,并曾导致过一场腥风血雨的野蛮杀戮。
汉族有自己的民族服装。汉族的民族服装被现代的爱好汉文化的网友们亲切地称为“汉服”。在现代汉语辞典中并没有“汉服”这个称谓,网友对这个民间定义的解释是:汉民族传统服饰的简称,主要是指明末以前,在自然的文化发展和民族交融过程中形成的汉族服饰。汉服相传为华夏始祖轩辕黄帝所创,古书有云:“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一直流传延续至明末,其间不断与异族服饰融合,但仍保持着自己的民族风格。汉服的基本特点是交领右衽(衣领为“y”字型),宽衣大袖,无扣系带。宽衣大袖的汉族服装,体现了汉族追求悠闲清净的安祥生活的人生观,也是华夏文明的重要标志。
美丽的汉服还影响了中国周边国家的服饰文化。在日本飞鸟和奈良时代,中国吴越地区的宽袖、叠襟式长衫流传到了日本,成为上流社会正式场合的礼服,特别是朝廷的正规制服。其后虽然有了不少改进与加工,但万变不离其宗,和服的基本要素始终没有脱离吴服的定格,所以直至今日,日本人仍将和服又称为吴服,在许多教授和服饰学校里,都要讲述和服来源于中国隋唐文化的历史知识。至于中国的近邦,曾为中国属国的朝鲜,则直接将汉族服装照搬来作为其宫廷礼服,又从汉服中的妇女高腰襦裙发展出了自己的所谓“韩服”。另外,汉服还对越南服饰,藏族服饰也有一定影响,甚至连盘扣的满族服装也是“右衽”的。
然而,因为汉族服装承载了太多的华夏文明,当公元1645年满清侵略者的铁骑踏进中原后,汉族服饰便遭到了空前绝后的大劫难。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清军攻下江南各省,清政府从此下令在全国推行剃头改服的制度。清政府命令,从公文所到之日起,在10天内要将全体男子统统剃去头发,改梳发辫,如果有“仍存明制,不随本朝之制度者杀无赦。”与此配合的是强行更改汉人衣裳式样。满清为何要这样做呢?因为作为一个异族政权,要想统治汉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使汉人习异族风俗,以人格侮辱的方式使汉族精神萎缩,使汉人丧失自尊、自信,打掉汉人骨子里的民族优越感。清建立后全国因服饰,发式而被杀的汉人不下几百万,当时在中国的一位西方传教士看到这些情景写到:“全世界像汉族这样因服饰,发式而遭屠杀的民族绝无仅有。”
从此,汉族服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中国人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曾经穿着过如此美丽的衣装,有心者把“长袍马褂”、“中山装”舶来作为民族服装,无心者则干脆认为华夏民族没有民族服装,穿民族服装是少数民族的象征。惟有寺院中的僧衣道袍,古装影视中的峨冠博带,仍在顽强地向世人展示着残存的汉服印象。
幸运的是汉族服装虽然消失,但是却并未为所有人所忘却。进入新千年后,随着我国国力的提升和人民生活的宽裕,有一群追梦人开始追寻那段逝去的美丽。这股力量形成于因特网络,随着我国文化复兴的趋势而不断壮大,并且开始走出网络迈向生活。他们不是复古主义和狭隘的民族主义者,他们是纯粹的爱国者和理想主义者。
郑州电力公司工人王乐天被认为是穿“汉服”上街第一人。“汉服”的第一次公众亮相也立刻吸引了整个社会的眼球,王乐天立即成为了郑州的新闻人物,新加坡《联合早报》还对他进行了专访。而今年49岁的原河南平顶山市外事办干部宋豫人不但身体力行推广汉服,更是积极唤起族人的汉民族意识。今天五一期间,老宋在郑州城隍庙做了为期十天的“汉服展示”、“比文招亲”的宣传活动,传统典雅的娱乐活动吸引了普通市民们的目光,也让他们了解了汉服和汉礼的基本知识。而在八月间,老宋更是一人单刀赴会,独上沈阳这个满清的文化盛地作汉民族文化推广。
当然,汉服运动中更多的还是年轻人。21岁的欧阳雨曦从小就是传统文化的爱好者,如今则是半个“汉服专家”。这个吉林大学三年级学生,认真地考经据典,在网上发布了《汉服初步分类规划制定方案(草稿)》,这是第一个非官方、非学术的现代“汉服”民间标准。而从小移民澳洲的王育良则被称为当代自制汉服第一人。虽然身居海外,但王育良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华夏子孙。到现在,他总共有10件汉服,其中8件都是他自己设计制作的。以上两位只是汉服推广者中的理论者与实践者,更多的年轻人则选择了在公共场合穿汉服作为宣传推广汉族服饰的途径。
虽然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已经燃起,但令汉服推广者们头痛的麻烦事也接踵而来。首先,因失落了360余年的汉服与现在仍然存在并良好发展着的和服与韩服极为相似,汉服上街者往往会被旁人误认为是日本人或韩国人;其次,因国人意识中“穿民族服装是少数民族的专利”的假象作崇,宣传汉服往往被别有用心之人扣上“破坏民族团结”的帽子;再次,因汉服是“新兴”事物,又多为爱好者亲自缝制,其中必有不佳之制,可能会给第一次接触汉服的人们不良印象;另外,以在公共场合穿汉服作为宣传推广汉族服饰的主要途径使汉服推广形式单一,可能会使汉服被认为属于某个群体而非整个民族,汉服推广沦为cosplay般的作秀。
事实上,服装是文化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要想推广一种本身就极具文化性的服饰,最好的办法即是借“文化”这只金鸡来下蛋。举几个例子,80年代初日本电视剧流行中国大陆,随之流行的是剧中人物所穿的“幸子服”、“光夫衫”。新千年后,随着韩国电视剧在中国大陆的流行,韩式女装也开始流行起来。当然,电视剧只是当今文化产业链上的一条,电影、唱片、小说、电脑游戏、网络动画等则构成了更强大的宣传通道。如果中国出现了宣传汉服的网络游戏、称古装为汉服的影视作品、宣扬汉民族意识的动漫卡通,则这些“寓教于乐”的推广方式一定比纯汉服上街的“简单说教”好得多。汉服运动的热衷者中人才济济,相信一定有文化界的朋友,与其花点钱买套汉服上街作秀,不如力所能及地作一些文化方面的宣传推广,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能,收效会更佳。如今很多报刊刊登汉服运动文章即是一个好现象。
另外,汉服作为一个古老而又亲切的概念,就像是我们汉族人的一个远房亲戚。到底认不认远房亲戚往往使人们困惑,而人们的表现往往是:如果这个远房亲戚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就认,如果他穷困潦倒缺衣少食就不认。为了使族人能认“汉服”这个远房亲戚,在现在这个汉服推广的初级阶段,我们应该将汉族服饰最美的一面展现给世人,换句话说,目前的汉服应该走礼服化路线。礼服化后的汉服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趣,给人以美的第一感。虽然成本较高代价较大,但可以预测其宣传效果一定优于常服。
与汉服礼服化相配合的是汉服推广宜采用“自上而下”的宣传方式。从汉服爱好者的构成来看,喜爱汉族服饰并能理解其所蕴含的文化理念及历史负重的多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事实上普通老百姓往往对新生事物持观望态度,辛亥革命后的剪辫运动及新世纪APEC会议后“唐装”的流行也都是自上而下的结果。所以汉服推广的首要对象应是知识分子与政府官员,而非人民大众。当社会的上层开始流行汉服,国家的官员以汉服为国礼服后,社会底层的人民大众自然会对原本即是属于全民族的汉族服饰推崇备至,到那时汉服复兴自然指日可待。
当然“底层推广”这块阵地也不可放弃,只是应更注意方式。针对汉服被误认为和服韩服的现象,建议汉服上街者不妨像宋豫人老师闯沈阳故宫时那样随身携带一面小幡,上书“华夏汉脉”、“轩辕后人”之类可以澄清误会的文字。而对于少数人的无端指责与诽谤,我们应该以理据争,而不应陷入双方无端谩骂的圈套,以理可能并不能说服意图破坏的阴谋家,但能博得看客们的信任与支持,公道自在人心,失了民心的阴谋家也只有“走为上”这一计可施了。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汉服推广者内部应该团结。
有人说汉服复兴是汉族人的一种民族文化的自觉,虽然仍面临着不少困难,但其前进的趋势是不可阻挡的。相信随着中国国力的不断提升,人民文化回归意愿的不断增强,汉服这种古老而又年轻的服饰必将为国人所接受。让我们共同期待新汉服时代的来临!
海角崖山一线斜 从今也不属中华
更无鱼腹捐躯地 况有龙涎泛海槎
望断关河非汉帜 吹残日月是胡笳
嫦娥老大无归处 独倚银轮哭桂花